第119章 我与今
“嗯。”
“我不叫莱恩, 我不叫莱恩·阿什当,那只是一个假名字假身份罢了。”
“douze?”
画少年的嘴唇动了动:“……我宁愿叫douze。”
兰波等着他说下去,但画少年不说话了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兰波,眼神里有一种疲惫的冷漠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知道的只有这些?”兰波问。
“我知道的也不多,画的记忆很模糊、很碎片。”画少年说,“但我清楚一件事——我不愿意成为魏尔伦。”
兰波揉了揉眉心。这个回答没什么用,却又好像说明了很多。
平行世界的莱恩没有交换姓名,是因为他拒绝了成为“魏尔伦”的可能。那另一个世界的【兰波】呢?他做了什么,让莱恩宁可选择死亡?
“所有的兰波都一样,”画少年突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固执,自以为是,总觉得自己是对的。”
兰波抬起眼。
画少年与他对视:“你的礼帽送出去了吗?”
兰波的手指僵了一下,他盯着画布,试图从那双蓝色眼睛里读出什么,但画少年的表情平静得可怕。
画里的少年歪了歪头,表情天真得像在问天气,但眼睛里全是某种兰波读不懂的东西——
也许是讽刺,也许是怜悯,也许只是单纯的恶意——
“我说过了,画没有说真话的义务,兰波。”少年说,“而且,说真话有什么意义呢?我早已死去,而莱恩……正在死亡的路上。你们都在追逐不存在的东西,却忽略了真正在消逝的东西。”
他的身影开始变淡,颜料从边缘开始融化、模糊,像被水浸湿的画。
“等一下——”兰波伸手想去碰画布,但手停在半空。
“别碰我。”少年的声音变得遥远,“我累了。让我安静会儿。”
画布彻底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,少年的身影消失了。
画面恢复成了王尔德口中那最初的样子——白色主楼前空荡荡的广场,没有人,没有声音,只有建筑和天空。
兰波盯着空白的画面,然后他慢慢地合上盖子,走回沙发坐下。
客厅里又只剩下时钟的声音。
画说的是假话,王尔德说的是假话,所有人都在说真假参半的话,像一团乱线。
兰波试着理清线头——莱恩不是活体人类,画是莱恩某个时间点的切片,画在吸收王尔德的生命力,魏尔伦马上就会到。
而自己呢?自己做了什么?
而所有的兰波都一样,固执,自以为是。
是吗?也许是的。
他想不起八年前,在横滨,魏尔伦把枪口对准他时,那双蓝色眼睛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了。
是愤怒、仇恨,又或是失望……
兰波宁愿是那些痛,而不是……平静,像终于做出决定的平静。
当时他在想什么?兰波努力回忆。
重力打在身上很冷,胸口很痛,但比痛更强烈的是困惑——
为什么?保尔为什么要这么做?他们不是搭档吗?不是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吗?
然后他想的是:保尔太冲动了。
任务怎么办?怎么向公社交代?等保尔冷静下来,要带他回巴黎,要好好和他谈谈,要让他明白这样是不对的——
是的……他当时想的是这些。
想任务,想责任,想怎么“纠正”魏尔伦。
他没有想魏尔伦为什么开枪,没有想魏尔伦心里积压了什么,没有想也许魏尔伦已经忍了很久,忍到再也忍不下去。
他只想着自己是对的,魏尔伦是错的。
——他真的很自以为是。
兰波靠在沙发背上,盯着天花板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缝,从墙角延伸到中央,像地图上的一条河。
礼帽还放在亚空间里,礼帽是黑色毛呢材质,内胆上刻着那行字母。
他定制它的时候,想的是什么?
——“从今往后,你是自由的”。
可自由是什么?是把人塑造成自己理想中的模样,然后说“你现在自由了”吗?
兰波觉得头有点疼,不是生理上的疼,更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绷紧了,随时会断。
他该想想怎么和保尔道歉了。
可怎么道歉?说“对不起,八年前我没理解你”?说“对不起,我现在懂了”?保尔会信吗?那个讨厌人类、讨厌到骨子里的暗杀王,会接受这种迟来的理解吗?
更何况,自己真的懂了吗?